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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玉手镯

来源:  点击次数:0  时间:2019-05-17

他在贫困潦倒的时候遇见了她。他在负债累累里读完大学,刚毕业走上工作岗位。他整日沉湎在忧戚里不能自拔,为自己窘迫拮据的现状不能使释然。她的出现,她像明媚的阳光驱散他心头笼罩的阴霾。

他俩同在一家公司上班,她是个普通的文员。那天,是她主动打电话给他,约他到人民公园散步。为了给她送去一份惊喜,他来到摆地摊卖饰品前。他左挑右选,相中一款白色的手镯,经过几番讨价还价,他欢天喜地买下了。他欣喜若狂把那款仿真的白玉手镯揣在怀里,用作送给她见面礼物。当时,他处在落魄的窘境里,日子捉襟见肘,豪华的手饰品专卖店只是他奢望的想象,现实只能让他望而却步。

夜,漂浮在霓虹灯闪烁里,偌大的人民公园人流如梳,红男绿女缠绵偎依,在他羡慕的视野飘动。她早在预约的地方等他,只见她左顾右盼,在人潮拥挤里寻找那个“他”。他来到她的面前,只一声轻声的问候,像柔软的风吹醒少女满枝头的情愫,将含苞待放的羞赧吹开,饱满的绯红在她笑靥如花的脸上盛开。此时,他摩挲着忐忑的心情,话语中关不住流动的寒酸与紧张:“今天,我要送份礼物给你,希望你喜欢。”她向她点点头。他将自己卑微的心情连同那款仿真的白玉手镯放在她的掌心。她分明感觉到那款手镯镀上他真诚的体温,洁白而透明,将整个夜晚映射的明明朗朗。她望着手镯,眼泪被感动驱赶的在脸上奔跑。他把手镯深情戴在她的腕上,他想在这触手可及的瞬间套牢那个千回百转的爱人,陪伴他走完今生今世。她此时幸福的几乎晕厥,紧紧偎依在他的怀抱,聆听春天桃红柳绿的呼唤……

后来,水到渠成,她成了他的妻子。

她有了孩子,日子就拴在孩子的身上;生活放置在油盐酱醋的繁琐里;浪漫的时光流进洗衣做饭的匆忙里。那款仿真的白玉手镯不再戴在她的腕上,成了哄小孩哭闹时的玩具。就这样,青春悄无声息在她时光的河流上漂过,为了滋养绿色葱茏家的河岸;为了爱船静谧停泊的港湾……

他辞去了原来的工作,开始走上自己创业之路。经过一番坎坷的打拼,渐渐他的公司有了长足的发展。后来,他的应酬也多了。自然,那些秀色可餐的女孩心甘情愿投怀相送,他鼓胀的腰包旋转着那些女孩垂涎欲滴的目光。他从开始的坚决回避、惶恐躲闪,到最后,女人像一杯觊觎酿造的红酒,摆在他婚姻的宴席上,轻易的将他灌醉。他终于蹑手蹑脚赶赴一次婚姻之外的异性约会。

在那家豪华的夜总会,他与那位靓丽的女孩尽情唱歌跳舞,他俩无拘无束的打情骂俏,空气中发酵暧昧的气流。他感觉流失的时光又回到青春的河流里激荡。他俩在包厢里赤身裸体纠缠在一起,澎湃着彼此释放的激情,演绎一场婚外放纵的狂热戏。

当他疲惫的回到家,夜已经深了。卧室的灯还在亮着,只见妻子怀里紧紧搂着儿子蜷曲着身子,和衣而睡。她和儿子安详而均匀的呼吸声在房间游动。他看了一眼妻子,眉头拧成死疙瘩,她曾光洁姣好的脸蛋被不易察觉的憔悴覆盖,那几条醒目的鱼尾纹在她脸上大摇大摆的展览。面对眼前的她,他感觉生活仿佛是一潭死水,了无生趣。她在他生活刻度上渐渐模糊,再也上演不了激情四射的浪漫时光。他的心发出失望的信号,偏离了爱的航线,与她背道而驰。

他再次接到那位女孩发来的短信息:拴住女孩子的心,拴住女孩子的情,买款白玉手镯吧!那“缘”形经典的浪漫,永远套牢女孩子情感的腕。你愿意套牢我的情感吗?与我牵手一生一世吗?

往事像电视剧剪辑的镜头,在他脑海里清晰的翻录。他与妻子第一次约会,为了那一款仿真的白玉手镯,他竟在摆地摊前来回踯躅。那时,他囊中羞涩,他像一艘抛锚的帆船,垂下自尊的桅杆,竟低三下四与买主讨价还价。卖主告述他,这款精致玲珑的仿真白玉手镯,虽然是赝品,但外表与真的一模一样,肉眼根本分辨不出真假……,自然,这款仿真的白玉手镯,也是穷人消费的手镯。

今非昔比,他昂首挺胸来到全市最豪华的首饰店,他信心百倍的踱着潇洒的步履,尽量在身体展现绅士般耀眼的风度。他在琳琅满目饰品柜台转悠,他选中一款价格不菲的白玉手镯,傲慢的用指尖点了点柜台,冲着服务员叫道:“就要这款白玉手镯!”。说完,他漫不经心的从票夹里抽出一张银联卡,递给收银员。他那种自鸣得意的表情投影到那家金碧辉煌的墙面上。

当他与女孩在豪华的酒店用完晚餐,女孩像小鸟依人般在他怀里撒娇,两条粉臂像蛇一样缠绕在他的颈脖,香吻在他脸上狂乱的盛开。此时,他控制不住自己,春情旖旎,欲望激荡,他和女孩在包厢里翻云覆雨,销魂荡魄。干完事,他从怀里献媚的掏出那款白玉手镯递给女孩。女孩没有伸手去接,而是娇嗔道:“你真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浪漫,居然用这种老掉牙的方法示爱,我认为你要把那款手镯放在一束玫瑰花顶上,单膝跪地送给我……”

他被女孩一席话蒙在云里雾中。他的思绪被牵引到自己妻子身上,妻子总爱夸赞他是浪漫心细的男人——妻子有慢性支气管炎的老毛病,他买来黄梨加蜂蜜蒸熟给她吃,妻子会在吃的时候给他抛去细腻柔软的微笑;妻子冬天怕冷,在她睡觉前,他事先给她被褥里放上热水袋,她会温情脉脉的吻他的额头……。眼前的这位女孩,怎么吧自己的浪漫误解的一无是处了呢?他成了不解风情的男人!

他想借助能言善辩、花言巧语来说服那位女孩,挽回这种尴尬的结局——实在抱歉,公司今天下午特别忙,我与一位大客户签单,等忙妥了就耽搁了时间,我只匆匆买下这款白玉手镯与你赴约。对我而言,买玫瑰花与不买玫瑰花无关紧要,因为,你是我心中姹紫嫣红的玫瑰花,把这款白玉手镯分别戴在你的左右腕部,难道不是人生最浪漫的风景?

他把目光伸出答案,等待女孩娇媚的说出善解人意的安慰话——手镯对我并不重要,我要的是你一个以事业为重的人,这就是馈赠给我最浪漫的礼品。他突然想起给妻子戴那款仿真白玉手镯一幕——他把手镯戴在妻子腕上,妻子情不自禁紧紧拥抱住他,感动的热泪盈眶,她幸福喃喃,你就是我一生最浪漫的礼物!蓦然,他如梦初醒,他从眼前这位女孩身上寻找自己流失的青春,寻找妻子年轻风采的再现。

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,女孩怒目圆瞪,从床上跳起来,抓起内裤狠狠地掷在他的脸上,胡乱的穿好衣服,抛下冰冷的话:“你心中只装下公司的业务,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,你的虚伪赤裸裸的展现,一款手镯轻易挑开你假惺惺的画皮……”说完,女孩夺门而逃,“噔噔……”,高跟鞋散乱的足音在光洁的大理石面敲打,也敲打着他躲在婚姻的背后走私情爱的惊醒。他觉得嘲弄像空中卷动的乌云,严严实实压在眼前,一切都是隐晦的不可思议,让人窒息的啼笑皆非。

他很长时间没有回家了,他今天有种压抑已久的冲动在他心头游荡。他决定要回家看看。当他神思恍惚回到家,妻子在房间抱着儿子唱儿歌。他强颜欢笑与妻子打声招呼,然后从怀中掏出那款仿真的白玉手镯递给妻子。妻子看了一眼手镯,大声惊呼:“你发什么神经啊!居然买这么昂贵的首饰,乱糟蹋钱,快把手镯退掉吧!把手镯换成现金,邮寄回老家给你的父母,俩老人含辛茹苦把你培养成大学生实在不容易,现在二老身体每况愈下,落下一身病……。上次,我领来工资,邮寄回去没有中上大用,都被看病买药花掉了……”

此时,愧疚像一条毒虫啃啮他良心的叶片。他说话语无伦次,含糊不清:“对不起,当年我送你的那款把玉手镯是赝品,我在地摊上买来的……”她一手抱紧小孩,一手去捂他的嘴,启口道:“亲爱的,你不要解释了,我早就知道那款手镯是赝品。在你创业初期,由于你投放的资金不足,我东奔西走为你筹款,我曾偷偷跑到首饰店,准备把手镯卖掉,换成现金来资助你。经过店主鉴定后,那款手镯是赝品。我一直都在隐瞒你这件事,没有告述你,害怕说出来,伤了你的自尊心。其实,手镯真与假都没有关系,只要你真心送给我的礼品就是无价之宝,我喜欢……”

他慌乱的解释:“我刚才……”,她立即掐断他的解释,说:“不要自责了,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,谁一生没有走弯路的时候,只要能转回来,就好了。我只要拥有这款仿真的白玉手镯就心满意足了,只要真爱永驻,再廉价的仿真白玉手镯也是爱的四季物语,只要你能陪伴我牵手走完今生今世,你就是我生命中最实实在在的礼品!”

一刹那,感动的浪涛在他心头汹涌澎湃,他的心像打翻的五味瓶。他紧紧的搂住妻子、儿子,三个人围拢成爱的世界。此时,他像他当初送给妻子那款仿真的白玉手镯景致再版——感动的热泪盈眶。他在心里默念:“谁会爱上那款仿真的白玉手镯,那个人就是他今生的真爱,他要和他牵手白头偕老!”

这时,DVD正在播放那首经典的老歌,舒缓的曲调氤氲整个温馨的房间:“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,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,等我们老的哪儿也不去,我还依然把你当成手心里的宝……”

他听着歌曲,愣怔在那里,他恍然大悟——原来一款仿真的白玉手镯,其实就是妻子守爱如玉,洁白无暇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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